受伤的松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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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的松鸡
                              闻雪思
                       
    大凡鸟类，都会有些与众不同的生活习俗。而这些独特的习俗，往往表现在各自不同的求偶方式方法上，也就是人类所谓爱情的浪漫上。譬如说生活在中国北方地区的松鸡。
    松鸡在国内外都有分布。在中国，松鸡主要栖息在从新疆阿尔泰山麓、内蒙西北高原一直到东北大兴安岭一带的崇山峻岭和比较稠密的白桦林、松林和云杉林中。松鸡因品种不同而呈现出羽色、体态、容貌上各异的差别，有的就像普通的家鸡，比较漂亮些；有的似乎翘尾的孔雀，但逊色得多。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喙短、翼圆、脚健，能奔走，不善飞。而松鸡最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则是它们每年春季所举行的求偶仪式。
    牛师傅是我于旅途中相识的驴友。他是哈尔滨人，年青时曾到黑河市嫩江县插队。他说，当年他经常看到松鸡们的爱情舞会。松鸡发情时期出落得特别漂亮，尤其是雄性的松鸡，墨绿墨蓝墨橙的羽绒，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只只像身穿燕尾服的绅士，仰首挺胸，趾高气扬，神气活现。黎明时分，松鸡们便聚集在林中旷地，开始一年一度的求偶舞会。雄性松鸡风度翩翩地围成一圈，一面高声啼叫，一面有节奏地欢跳，不时地昂头、亮翅、摆尾、倾身，形成一个首尾衔贯的旋转的圈环。它们欢乐的鸣唱数百米外都清晰可闻。此时雌性松鸡就站在周边的树枝上观赏舞蹈，仔细观察雄性松鸡的舞姿，其中的佼佼者会得到它的青睐。然后它就飞下树来，落在相中的如意郎君旁，抖动羽毛低声鸣叫，接着这对松鸡就双双离去，共度春宵。余下的雄松鸡则更加卖力地鸣叫欢跳，希翼自己成为下一个“新郎”。
    我听得入神，不禁由衷地赞叹：“真是文明的鸟儿，让我想起中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婚俗礼仪。你说，这浪漫有趣的习俗是怎么形成和流传的？究竟是人类影响了鸟儿，还是鸟儿影响了人？”
    牛师傅笑了，他说，松鸡们一般是通过华丽的羽毛、嘹亮的歌喉、优美的舞姿来赢取爱情的，它们的确在表现美的魅力。但雄性松鸡好胜逞强，有时比美失败，也会相互争斗，闹得不可开交。他就亲眼目睹两只雄松鸡为了争夺配偶，面对面站在一起，使劲用翅膀搧对手耳光，胜利者获得与雌鸡交配的权利。
    我也笑将起来：“那失败者肯定被搧得晕头转向，懵里懵懂了。不过这样也比有的禽类啄得头破血流，羽毛满天飞好些。”
    牛师傅说，除了对付外来入侵者，松鸡们很少使用暴力。如果入侵者比自己强壮，它们往往巧妙地使用迷惑方法，以智取胜。他就曾经上过一次当。有一次，他带着一只狗在山林中走着，狗在前面轻快地跑，不断用鼻子嗅草丛路面。忽然，草木中忽喇喇飞起一只雌松鸡，黄褐间夹横斑的棕羽，白白的腹绒，噗的一声落在狗的前面，把狗和他都吓了一跳。这只松鸡似乎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它翅膀耷拉，趑趄跛行，在狗的面前惊慌挣扎。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纵身一扑，想咬住松鸡。可是它扑了空，松鸡出其不意地拍打翅膀，从它爪牙下逃脱了，飞出去两三尺远，落在草丛中悉悉颤抖。狗蹑手蹑脚上前，突然一扑，可是又落了个空。在狗爪扑下的瞬间，受伤的松鸡抿翅窜离了，一跛一拐地在狗鼻子前蹦。狗汪汪地大叫起来，牛师傅上前帮忙。于是，山林里上演了一幕奇怪滑稽的追逐游戏。一条矫健的狗，一个强壮的人，在追逐一只受伤的松鸡。尽管松鸡飞得不高，跑得不快，但人和狗始终逮不住它。松鸡瘸瘸跛跛的，却总比人和狗行动快那么一丁点，总能在被逮捕前的瞬间巧妙地逃脱。在追逐了相当远的距离后，人和狗都站住了，气喘吁吁地发愣。
    我问：“怎么，松鸡失踪了吗？”
    牛师傅不无懊丧地说，不是，松鸡飞起来了。黄褐间夹横斑的棕羽，白白的腹绒，飞得那么轻松，飞得那么正常，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丢下他们飞走了。他和狗愣头愣脑地站在山林里，傻乎乎地莫名其妙，窘迫得无地自容。这时他才知道，这是松鸡们一种自卫的战术，目的是保护自己的巢穴和幼雏。
    我问牛师傅，后来呢，后来有没有和狗一起回头寻觅这只愚弄了自己的松鸡。牛师傅说，没有，他带着狗离开了。因为这是一只松鸡妈妈，它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冒着生命危险诱开他们。他尊敬这只满怀母爱的松鸡。他觉得，母爱是伟大的，而且是无敌的，他不能、也不想伤害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