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脖老等苍鹭

zhuyuansi

                长脖老等苍鹭
                    闻雪思
              
  记忆有时就像部摄像机，会将生活中所经历、所看到的人、事、物记录下来。任凭岁月流逝，任凭时代变迁，那形象、那画面在自己脑海里依然会不时出现，而且总是那么清晰，那么栩栩如生。譬如，清水河畔的那只长脖老等苍鹭。
  清水河的确清澈澄碧，能清楚地看到水草摇曳，小鱼穿梭。南方夏秋炎热，我几乎天天都要到河里游泳。那只黝灰的长脖老等苍鹭，就静静地在上游湾滩上站立。伶仃的长腿伫立在潺潺的清流，颈脖长伸，嘴喙仰向蓝天，默默地注视那飘逸的白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
  路人说，这是苍鹭的生活习性，它在等鱼哩。有人不以为然，鱼在水里，它瞅天干嘛，难不成云里有飞鱼?
  我知道长脖老等在等什么。它在等它的妻子，那只灰白色的苍鹭。
  清水河畔的苍鹭本来是一对。金黄的眼睛，橘橙的喙，长长的头颈长长的嘴，长长的翅膀长长的腿，显得格外清秀纤廋。雄的苍灰的羽毛上散布些黑斑，羽冠状若小辫子般潇洒披垂。雌的苍灰的羽毛上覆饰洁白如玉的羽翎，更为妩媚婀娜。它们有时蓝天比翼，前顾后盼，情意脉脉；有时绿茵交颈，尔梳我啄，恩爱绵绵；有时绿波漫步，影伴形随，缠绵涟漪：更多时是单脚独立，隔水相望，无限深情。它们的姿态是那样的优雅，它们的神情是那么的悠闲，它们的风度是那么的从容，总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热恋中的贵族情侣，蜜月里的有钱夫妻。
  其实，苍鹭是很勤劳的。它们沿河巡行，边走边啄，是在觅食。它们水中静立，弓背弯脖，也是劳动，是在工作，是在捕猎。一见鱼儿游来，它们立即伸颈衔啄，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瞬间入口，极为灵活敏捷。它们会将捕到的大鱼摔晕再吞噬，还会从草丛捉虫折草投入水中诱鱼，乘机捕食。长脖老等夫妻还叼枝衔草，在清水河畔的岩树上搭了一个巢。那段日子，长脖老等天天衔着小鱼来回飞翔，它妻子则在窝里趴着，深居简出，许是孵卵吧。没人知道它们在繁育几个宝宝，只常常看到长脖老等翩然降落的身影和振翼飞离的英姿，只不时听到巢里传出雌鹭高亢悠长的鸣唳。
  忽然有一天，清水河畔沉寂了，再也听不到雌鹭愉悦的欢鸣。长脖老等捕鱼归来，迎候它的只有空荡荡的巢穴，看不到妻子殷切热烈的眼神和欢欣鼓舞相迎的身影。长脖老等展翅腾空，四处张望，引颈踮足，凄声呼唤，响应它的，也只有那隐隐约约渐渐消逝的远谷回声。
  放牛的大爷说，他在清水河对岸放牛时，曾远远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提着网兜，网兜里似乎有只灰白的苍鹭。男子的手掐着苍鹭的脖颈，转过树岩走了。他曾大声呼喊，但该男子没有理睬。他要看护牛群，也没法追赶。
  长脖老等并没有目睹这一幕，人们也无法将放牛大爷的话转告它。它大概以为妻子肚子饿了，等不及它回来，自己出去觅食了。于是它站在水里，延颈瞧天，在云里寻觅雌鹭翩翔的身影，等候妻子归来，天天如此，从清晨到黄昏，从初春到隆冬，日月如梭，风雨无阻。
  它们的孩子呢？也许还没有孵化出来，也许也被那男子盗走了。清水河畔从未见到雏鹭翻飞，只有长脖老等孤零零地在水里站着。南方的苍鹭不是候鸟，没有迁徙的习性，可我却被调走了。临行前，我曾到清水河游泳，看到了长脖老等，伶仃的长腿依然伫立在潺潺的清流，颈脖依然长伸，嘴喙依然仰向蓝天，依然默默地注视那飘逸的白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